走向灭绝？为什么全球蜜蜂今年夏天难以生存？

wang7

挂念游丝熊




这个夏天走在马路上，你脚边偶尔会躺着一只一动不动的蜜蜂。大多数人扫一眼就过去了，觉得虫子命短，死了正常。

可如果把镜头拉远看，今年这些散落各处的小尸体，其实是同一件事的无数个片段——蜜蜂正在这个越来越极端的夏天里成批倒下。

它们不是自然老死的，而是被高温、被农药、被越来越破碎的生存空间一点点逼到了墙角。

native advertising

今年6月是西欧有记录以来最热的6月，平均气温比1991到2020年的同期基准高出3.05℃，一举打破了2025年才创下的纪录。

进入7月，热浪根本没打算收手。一个巨大的高压脊死死锁在西欧和西南欧上空，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＂热穹顶＂，把来自大西洋的凉爽海风牢牢挡在门外。对一只只有几毫克重的昆虫来说，这种连续多日的酷热，就是实打实的生死线。

蜂群本身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，它们自带一套挺聪明的＂土空调＂。天一热，工蜂就挤在巢口排成排，高速扇动翅膀把热气往外赶，还会往巢里带水，靠蒸发降温。这套系统在正常年份够用，但问题在于，它全靠工蜂拿体力硬扛。

一旦高温不退，个体的力气总有耗尽的一天。像蜜蜂这样的社会性昆虫确实会靠扇翅膀这类行为给巢降温，但在极端高温面前，这种自救能力是有明确上限的。撑过一天两天没问题，撑一整个夏天，防线迟早崩。

更值得说的一层，是高温伤的不只是眼前这批成年蜂，它其实在偷走蜂群的明天。

蜂巢里的幼虫和蛹几乎没有调节体温的本事，全靠成年蜂帮忙维持一个稳定的育婴温度。蜜蜂通常把巢内温度控制在32到36℃之间，一旦超出这个区间，幼虫和蛹就无法正常发育，甚至死亡。

换句话说，今年这个反常的夏天，很可能已经在悄悄削减明年该出生的那批蜜蜂。这种损失不写在今天的账单上，却会在往后几年慢慢显形。

野生的熊蜂日子更不好过，它们几乎是被自己的身板拖累的。熊蜂那身毛茸茸的圆胖体型，本来是为凉快气候准备的保暖装备，飞行肌肉一发力就产热。

到了热浪里，这身＂棉袄＂反倒成了散热的累赘。熊蜂这类昆虫过热得非常快，气温一旦超过30℃就很难正常飞行，采食能力随之大打折扣。飞不动就采不到花蜜，采不到花蜜整个蜂群就断了口粮，恶性循环一环扣一环。

还有一层伤害更隐蔽，几乎没人会往这上面想——热浪不光烤死蜜蜂，还在悄悄榨干植物那头的补给。

你可能以为天越热花开得越旺，其实恰恰相反。持续或接连不断的热浪会让植物陷入干旱胁迫，结果就是花蜜分泌得更少、花朵也谢得更快。

对蜜蜂而言，这等于餐厅还开着门，端上来的菜却越来越稀薄。蜜蜂顶着高温飞出去，飞得更远、耗得更多，换回来的却是一顿越来越单薄的饭，这笔能量账根本算不平。





如果说酷热和干旱是气候变暖甩下来的无形枷锁，那接下来这几样，就是人类亲手递过去的刀了。头一把刀是农药，而且这里头藏着一个说出来有点荒诞的逻辑。

农药一直是蜜蜂大量死亡的历史性主因之一，人们喷药本是为了杀掉啃庄稼的害虫，结果却讽刺地伤到了给庄稼授粉的那群功臣。庄稼是保住了一季，可授粉者没了，来年谁给作物结果？这笔买卖长远看根本不划算。

有人会说，欧盟和英国不是早就下了禁令吗？确实禁了，但只砍掉了最狠的那一类。

欧盟和英国已经禁用了危害最大的新烟碱类杀虫剂，但其他农药依然在照常大量使用，对授粉者的连带伤害并没停；像有机磷酸酯、合成拟除虫菊酯、苯基吡唑这类杀虫剂，会让蜜蜂麻痹、死亡，还会打乱它们辨别方向的本事。

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工蜂，哪怕侥幸没被当场毒死，也基本等于宣告出局。

配着杀虫剂一块用的除草剂，杀伤方式更阴——它不直接下毒，而是釜底抽薪，把蜜蜂能吃的野花清得一干二净。最典型的就是蒲公英。

在很多人眼里，草坪上冒出来的蒲公英是碍眼的杂草，得赶紧拔掉。可对蜜蜂来说，蒲公英恰恰是极其重要的一处蜜源，却也是最常被除草剂盯上的目标，所以别急着给花园除草、把它们连根拔起。我们的审美洁癖，有时候就是在直接砸蜜蜂的饭碗。

第三把刀是栖息地的持续消失，这一点最容易被忽视，因为它是慢慢发生的。住房开发、集约化农业、修路这些工程不断改变土地用途，成了蜜蜂栖息地流失的又一大问题，失去这些栖息地的支撑，蜂群数量必然受损。

原本连成一片的花海，被水泥和农田切割成一座座孤岛，蜜蜂得横穿越来越宽的＂生态荒漠＂才能凑齐一顿饭，很多就死在了半路上。这不是某一片地的问题，而是整张生存版图在碎裂。

这些压力叠加起来，账单已经开始结算了，而且数字很难看。在欧洲，被列为有灭绝风险的野生蜜蜂物种数量，已经从2014年的77种翻倍多，涨到如今至少172种，大约占已评估物种的一成。

十来年翻一番还多，这个下滑速度放在任何物种身上都算警报，何况蜜蜂是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角色。它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，而更像整个生态系统的一块承重墙。

这块承重墙一旦松动，最先塌到的，很可能就是我们自己的餐桌。蜜蜂是地球上效率最高的免费农工，全球相当大比例的农作物和开花植物都指着它们授粉。

今年这种极端夏天的账，明后年才会真正砸下来。眼下欧洲的高温干旱已经让农业吃了大亏——法国迎来50年来最低的玉米收成，罗马尼亚损失了超过100万公顷玉米，再叠加持续的全球冲突，很可能推高粮价，对低收入家庭的冲击尤其大。

而授粉者的衰退，只会让这种农业脆弱雪上加霜。

native advertising

这些年国家一直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，把生物多样性保护写进了发展战略，这个方向落到蜜蜂身上格外贴切。

对一个以农业为根基的大国来说，稳住授粉者，某种程度上就是稳住粮仓的一块地基。比起头疼医头的应急救灾，把栖息地修复、减少农药依赖、推广生态农业这些＂慢功夫＂扎扎实实做下去，才是真正治本的路子。

好在，救这些小生命的主动权，很大一部分还攥在普通人手里，门槛低到出乎意料。最立竿见影的一招，就是给路边挣扎的蜜蜂搭把手。

在炎热的夏日，如果你在人行道上看到一只快撑不住的蜜蜂，喂它一点糖水就能帮它缓过来——按糖和水二比一的比例调一杯浓糖水就管用，条件允许的话，再把它挪到花上或阴凉处。不过如果你本身有过敏史、或者容易被蜇，就别硬来了。量力而行，安全第一。

往长远说，与其执着于一片修剪得完美无瑕的草坪，不如给院子留一角野花杂草。蒲公英、三叶草这些被嫌弃的＂杂草＂，恰恰是在别人种的花都被晒蔫之后，蜜蜂还能指望的口粮，别急着清掉。

再往前一步，买菜时多支持采用可持续耕作的本地农场，自家种花种菜时少伸手去够那瓶农药，都是在从源头给昆虫减负。

这些动作单看很小，架不住人多。地上那具小小的蜜蜂尸体，说到底是在替我们提前预演一个没有它们的世界——而那样的世界，我们其实真的承受不起